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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
发布日期:2018-08-24浏览次数:字号:[ ]

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诉中国大地财产

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财产保险

合同纠纷案

 

  关键词  财产保险合同/定值与不定值保险

  裁判要点

  投保人与保险人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为定值保险,反之为不定值保险。投保单和保险单的“以何种价值投保”栏载明固定资产为原值、流动资产为账面余额预增55%、厂房为估价,但均无具体金额,不能完全从文义上对应理解为保险价值,不能简单将“以何种价值投保”等同于保险价值并认定保险合同性质为定值保险。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55条

  基本案情

  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起诉称:2012年7月16日,原告应被告要求在被告处投保,被告向原告签发了保单号PQZA201233020023000089的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根据该保险单的约定,投保的险种为财产保险综合险及附加险,其中综合险投保标的如下:1.固定资产,保险价值为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账面原值即11 816 045.10元,保险金额为11 816 045.10元,保险费32 139.64元;2.流动资产(存货),保险价值为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账面余额预增55%即7 732 539.98元,保险金额为7 732 539.98元,保险费21 032.51元;3.厂房,保险价值960 000元,保险金额960 000元,保险费2 611.20元,保险责任期限自2012年7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16日二十四时止。原告依约于同日向被告付清了保险费64 372.41元。2013年1月23日,原告投保的厂房发生火灾,导致主厂房全部烧毁,厂房损失达960 000元,固定资产(附钢棚、设备及附属设施)损失金额达10 969 607.20元(机器设备原值10 786 142.44元+固定资产中的房屋原值43 388元+补充评估的13件固定资产原值140 076.80元),流动资产(存货)损失金额达3 593 710.44元。火灾发生后,原告积极与被告进行交涉,被告于2013年5月21日预付保险金2 000 000元。经原告与法院多次催促,被告在2015年9月17日支付原告保险金2 290 261.76元。原告认为,投保时被告未向原告对免责条款作提示和明确说明,亦从未向原告出示过企业财产险附加条款B(以下简称附加条款B),投保单的特别约定一栏第5条是被告事后添加的,附加条款B的免赔率约定对原告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应当全额赔付原告的上述损失。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立即赔付原告保险金11 233 055.88元(已扣除被告预付的保险金4 290 261.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流动资金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3年3月23日至2013年5月21日以15 523 317.64元为基数计算,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9月17日以13 523 317.64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9月18日至付清之日止以11 233 055.88元为基数计算);二、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为防止、减少保险标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13 257元,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必要的合理费用、鉴定费56 015元;三、被告赔偿原告为防止、减少保险标的损失而支付的值班看护费,自2013年1月24日至保险理赔结束时止(按每天600元和法定节假日1 800元/天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10月31日为619 800元);四、被告赔偿原告厂房租赁费,按261 138.80元/年计算,自2013年1月24日至租赁场地清理完毕时止(暂计算至2015年10月24日为646 318.44元)。

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答辩称:对原告诉称的投保财产综合险和火灾发生的事实,被告无异议。一、原告诉称保险单约定固定资产保险价值11 816 045.10元,流动资产保险价值为7 732 539.98元,厂房保险价值为960 000元,均与保险单不符,无事实依据。保险合同没有保险价值一栏,也无体现保险价值的具体金额,保险合同中的以何种价值投保与保险价值并非同一意思, 以何种价值投保是确定保险金额的一种方式。保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约定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原告投保的是不定值保险,被告应当根据实际损失理赔。原告的机器设备损失实际价值390多万元,却要求赔偿1 000多万元,违背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损失补偿原则。二、保险合同对免赔率作了特别约定,免赔率条款应当适用。原告第一次诉讼时在诉状的事实和理由中对附加条款B的免责条款作了陈述,并认为应当适用10%的免赔率,本次诉讼又以被告未出示过附加条款B为由认定免赔率无效,自相矛盾。原告诉称投保单中特别约定第5条为被告擅自添加与事实不符。免赔率条款不仅在投保单中存在,在保险单中也存在,二者完全是吻合的,不可能是事后添加。并且,公估报告的附件中,有原告盖了骑缝章的保险单和特别约定清单等附件,公估人出庭接受质询时也证明该材料为原告提供。原告以被告未向原告出示该条款抗辩免赔率约定无效,理由不能成立。三、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认为无事实依据。1.原告诉称厂房损失达960 000元有误,960 000元系原告投保的厂房的保险金额,保险金额与损失金额、理赔金额概念完全不同。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认定厂房的总体损失金额2 034 520.40元,但原告投保的3 000平方米房屋未明确是租赁还是自建房屋,应当按全部厂房面积核算,视为原告不足额投保,理赔金额为650 842.73元。后因原告提出原告和泛华公估公司共同测量的主厂房和梳棉保全间及小车间的面积有误差,又经原告与被告共同测量。泛华公估公司依据原、被告确认的面积进行了计算,理赔金额调整为708 039.12元。2.原告主张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损失达10 969 607.20元,无事实依据。泛华公估公司对原告的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损失经多种方式核算,通过原告对相同设备进行询价对比,最终确定损失金额3 919 220.71元。对此原告在第一次诉讼中未提出异议,在本次诉讼中,在法院对其关于流动资产进行评估的询问笔录中,原告也确认对泛华公估公司固定资产损失的认定无异议,现原告诉称固定资产损失达10 969 607.20元,没有依据。涉案保险合同为不定值保险合同,原告对固定资产(机器设备)的实际损失3 919 220.71元无异议,故被告理赔的金额应为实际损失减去残值后乘以免赔率后的金额,即2 821 276.57元。3.对于原告在第一次诉讼中未申报评估的13项固定资产,经泛华公估公司评估损失为49 587.08元,被告无异议。4.原告主张流动资产(存货)损失3 593 710.44元,缺乏依据。原告对于存货是按照账面投保,泛华公估公司依据现场勘查及原告的账面记载,确定存货的损失金额为1 017 713.84元。即便按照之后的实际盘存、清点的数量确定的存货损失金额为1 535 219.55元,但超过账面部分的存货未在财务账上体现,不属于保险标的。原告在第一次诉讼中申请对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等存货损失进行补充评估,后经泛华公估公司评估损失为340 298.56元,被告对该损失评估金额无异议,但原告在投保时,其财务账存货项目中无上述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不属于保险标的,被告不应赔偿。5.关于施救费用,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为原告自行制作的领款单和工资单,不能证明是施救时的费用。使用灭火器40只,计款3 400元,也无证据体现,不能予以支持。6.关于看护费用619 800元,不具有真实性,值班费用是企业生产经营正常发生的费用,也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范围,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7.厂房租赁费646 318.44元,不属于保险标的,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对此不承担赔偿义务。租赁费是企业生产的正常成本,应由企业自行承担。8.原告申请的几次司法鉴定,未推翻泛华公估报告确定的相关事实,鉴定费56 015元应由原告自行负担。

  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在被告处投保财产保险综合险,投保单载明,保险标的坐落地址为宁海城关辛岭柴场和宁海城关上干溪。保险期间共12个月,自2012年7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16日二十四时止。投保标的主险为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厂房,保险金额分别为11 816 045.10元、7 732 539.98元、    960 000元。附加险为附加机器设备损坏保险,保险金额2 454 016.18元。财产综合险投保单主险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载明,固定资产以原值投保,流动资产以账面余额预增55%投保,厂房以估价投保。投保单的特别约定一栏记载:1.机器设备、折旧清单中的00013、00015、00035、00081共计2 454 016.18元;2.厂房按3000平方米*320元/平方米=960 000元计;3.附加条款B为本保单组成部分;4.机损险每次事故免赔1 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5.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

2012年7月16日,被告出具财产保险综合险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综合险的投保标的为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存货)、厂房,附加险为机器设备损坏险扩展条款,投保标的为机器设备。保险单对应的以何种价值投保及保险金额、保险费的内容与上述投保单的记载一致。保险单另载明特别约定如下:1.附加条款B为保单的有效组成部分。2.附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3.固定资产中厂房按估价3 000平方米*320/平方米=960 000元。4.机损险投保明细为卡编号为00013、00015、00035、00081共2 454 016.18元。5.机损险每次事故决定免赔额为1 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6兹经合同双方同意,存放在建筑物内遗漏的仓储物……详见清单。特别约定清单除重复以上六点外,增加7.被保险人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财产综合险条款第十一条规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可以为出险时的重置价值、账面余额、市场价值或其他价值,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三十一条规定,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时,按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乘以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附加条款B约定条款适用于财产综合险、财产一切险、商业楼宇财产综合险、商业楼宇一切险,其中第3条约定,被保险人因火灾、爆炸原因所造成的损失,保险人按保险合同所计算的最终赔偿额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对造成火灾、爆炸的原因不明的,免赔率增加10%。第4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一个保险期间内一份保险合同下连续发生意外事故的,每增加一次,增加10%的免赔率,免赔率增加幅度最多为50%。第9条规定主险合同与本附加合同相抵触,以本附加险合同为准。本附加险合同未约定事项,以主险合同为准。

2013年1月23日20时47分,位于宁海县跃龙街道辛岭村的原告厂区发生火灾,宁海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是1号配电柜内电气线路故障产生电火花引燃附近可燃物导致。事故发生后,原告和被告共同委托泛华公估公司对涉案保险标的开展现场勘查、损因鉴定、损失鉴定、估损、理算,并出具公估报告,三方为此签订了一份《保险公估机构聘请合同》,该合同另约定公估报告为原、被告处理保险赔案的主要依据。2013年1月26日,泛华公估公司向原告发送知会函,函中第1点请指派专人会同我公司人员对受损项目进行清点和鉴定;在未得到保险人的通知之前,请保留事故现场及实物证据。第3点若要对保险财产遭受损失以后的残余部分进行残值处理,请事先征求保险人的意见。第4点请尽快对受损标的进行必要施救工作,以防损失扩大...。 2013年1月28日,原告向被告书面提交财产保险索赔申请书,申请索赔2 041万元。2013年2月1日,泛华公估公司向原告发送告知函,告知此案的前期部分查勘工作和资料收集工作已初步完成,为避免涉损财产的损失进一步扩大,通知原告应快速对涉损的存货和固定资产进行及时的施救,同时又函告原告,因恰逢农历新年长假,希望原告能暂时保留火灾现场,如有变动请及时函告泛华公估公司及被告。2013年2月21日,泛华公估公司又向原告发送告知函,函中内容有...现通知贵司望能于接到本告知书后3个工作日内,联系涉损梳棉机和清花机的原生产企业或定点维修厂家来现场,对涉损的梳棉机和清花机的损失情况进行查看,对尚有修复价值的这部分涉损机器设备出具修复意见和相关修复费用清单...同时贵司应做好涉损财产的现场保护工作,并避免因保护措施不到位而造成涉损财产的损失扩大

2013年7月17日,泛华公估公司出具公估报告,根据公估报告记载:一、机器设备投保时不涉及投保比例,固定资产中的机器设备,涉损的机器设备均按推定全损,按实际价值定损金额为3 919 220.71元,残值为392 625元;二、存货投保比例97.54%,存货损失分成两大部分,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和所有涉损半成品,其中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577 022.53元,泛华公估公司认为其多次以书面形式告知原告应对涉损存货及时做施救处理,但涉损存货存放近四个多月未进行处理损失严重扩大,按25%认定损失为144 255.63元。所有涉损半成品损失为出险时车间半成品账面结存金额873 458.21元,合计存货损失为144 255.63元+873 458.21元=1 017 713.84元;三、厂房,涉损房屋主要是1#车间、2#车间、3#车间、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杂货间、滤尘间、棉试间、办公室、财务室、包装材料车间。除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外的其他涉损房屋都为特别约定中估价的3 000平方米厂房,为单独投保。涉损房屋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并条)的投保比例14.63%,修复金额为133 975元,重置价值为807 419元,定损金额133 975元;估价投保3 000平方米涉损房屋的投保比例44.37%,修复金额为1 900 545.40元,重置价值为2 163 845.40元,定损金额1 900 545.40元,残值为111 154.19元。四、施救费用主要为后期看护残值所产生的费用,无投保比例。泛华公估公司认为根据第一时间对原告参与救火的员工进行调查了解,分析火灾时人员的抢救和机械等费用,及为防止涉损固定资产的残值被偷盗,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原告派大量员工24小时加班巡视火灾现场至报告出具之日,施救费用暂按2个人5个月看护,3000元/月/人计按30 000元定损。

2014年4月16日,原告申请对固定资产中的13件及存货的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进行补充评估。2014年5月5日,原告支付泛华公估公司公估费18 595元。泛华公估公司接受法院的委托,于同年5月8日出具补充评估报告,认定13件固定资产的鉴定金额49 587.08元,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的鉴定金额合计340 298.56元。2014年6月28日,泛华公估公司就存货损失函复法院,认为: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577 022.53元,涉损金额144 255.63元;清花车间受烘烤、落灰、水淋的原材料总金额为613 268.34元,涉损金额534 580.74元;所有烧毁灭失的存货总金额为856 383.18元,涉损金额856 383.18元。上述三项总金额2 046 674.04元,估损1 535 219.55元,只是对实际烧毁数量和金额的认定,保险赔款应依据保险法和保险合同及所附条款认定损失,在确定赔款前还应考虑保险责任及保险标的是否成立等因素……”2015年6月24日,泛华公估公司针对庭审中认可的报告中部分数据错误,出具情况说明予以修正,确认2012年12月26日至出险时出库金额(减少)项目中成品的出库金额为3 058 500.41元,老厂完好成品库出险时的总成品盘库金额为 1 647 514.16元。2015年8月22日,法院组织原、被告对原告的主厂房及梳棉保全间、小车间进行面积测量,经初步测量后,主厂房的面积为2 893.72平方米,梳棉保全间、小车间的面积为265.40平方米。2015年9月9日,泛华公估公司就公估报告中关于房屋建筑的相关问题回复法院,调整面积后厂房(估价3 000平方米的房屋建筑)的定损金额为1 889 599.16元,残值111 154.19元,投保比例44.21%,理算金额629 000.42元,梳棉保全间、小车间(固定资产明细表上的房屋建筑项目)的定损金额为98 798.38元,投保比例100%,理算金额79 038.70元。

2013年5月21日,被告赔付原告保险金2 000 000元。因原、被告就损失赔偿产生争议,原告于2013年8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本案保险合同为定值保险合同,要求被告在扣除10%的免赔率后赔偿相应损失。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投保单上特别约定栏填写的1-4条款内容字迹与第5条款内容字迹的书写时间是否同时进行司法鉴定,为此支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费7 000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上述1-4条款的内容字迹与第5条款内容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后者为另一支笔书写,但不能进一步判断两者的具体时间间隔。2014年9月10日,原告申请对原告的财务账的流动资产(存货)的烧毁损失进行审计,法院委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原告支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费30 420元。2014年11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鉴定材料确认书》,载明:双方共同确认原告提交给鉴定人的鉴定材料为如下材料:公估报告(共16本),评估资料以公估报告的正文一本和副本一、二共五本的原始账册、凭证、盘存的清单、仓库明细表等基本数据为准。如这些资料中的原始记录与原公估报告中的数据有差异或不符,以原始材料为准……同时确认在2013年1月23日出险后存货盘存清单以泛华公估公司的公估报告中附件的盘存清单为准。2014年12月2日,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终止鉴定,并于2015年1月19日发函法院称:被告委托泛华公估公司与原告共同盘存的资料,所记录的存货品名与账面不一致,且未区分具体的规格型号,无法核实公估报告关于出险后结存金额的准确性。此外,原、被告关于2012年12月31日存货结存金额的约定很可能与事实不符,但原告2013年1月的账务处理因间隔时间过长无法确认,由此导致最终的鉴定意见难以确定。2015年9月17日,被告赔付原告保险金2 290 261.76元。2015年10月15日,原告撤回该案诉讼。

2015年12月11日,原告申请对火灾事故造成的流动资产损失进行评估。法院委托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投保的流动资产因火灾造成的损失进行审计。象山天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认为投保时间距审计时间跨度长,无法提供完整账面资料,且账面反映的存货与火灾发生后公估公司公估时双方确认的存货品名、规格无法一一对应,无法完成审计工作及出具评估报告。2015年12月24日,原告将厂房和机器设备残值出售给宁海鸿运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厂房残值出售价40 000元,设备残值出售160 300元。

另查明,2012年10月5日,原告购买了价值1 917元的消防器材。2012年12月26日,因一粗纱机的变频器损坏,被告大地保险宁波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附加险机器设备损坏险扩展条款赔付原告 2 846.15元。

  裁判结果

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6)浙0226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固定资产(机器设备)损失、流动资产(存货)损失、厂房损失合计2 388 685.01元,并赔偿2015年11月23日前的逾期利息损失614 146.18元,2015年11月23日起的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一至三年期利率计算,以2 388 685.01元为基数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公估费、司法鉴定费损失合计25 595元,并赔偿施救费(含看护费)损失123 917元;三、驳回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告宁海县嘉丰纺织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提起上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20日作出(2017)浙02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诉辩陈述分析,本案当事人的争议主要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是定值保险还是不定值保险,二是免赔率条款是否有效,三是保险事故中受损标的的损失和施救费用损失如何认定,四是被告应否承担厂房租金损失;五是公估费、司法鉴定费应否由被告承担;六是被告是否存在迟延理赔,应否承担逾期利息损失。针对上述争议,法院分别阐述如下:

关于争点一,原告认为,投保单和保险单的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指的就是保险价值,并且,该栏对应的固定资产、流动资产、厂房的保险价值金额均是明确的,故本案保险合同的性质为定值保险。被告认为,以何种价值投保仅是确定保险金额的方式,不能等同于保险价值。保险合同未约定保险价值,也未载明保险价值的具体金额,故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法院认为,投保人与保险人明确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为定值保险,反之为不定值保险。本案中,首先,投保单和保险单均未出现保险价值的记载,以何种价值投保栏载明的固定资产为原值,流动资产为账面余额(2012年5月资产负债表账面余额)预增55%,厂房为估价,均无具体的金额。其次,即便能够从账面原值、余额和估价公式计算并确定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的具体金额,由于以何种价值投保不能完全从文义上对应理解为保险价值,不能简单地将以何种价值投保等同于保险价值并进而认定保险合同的性质为定值保险。再次,根据企业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三十一条的损失赔偿方式约定,即保险金额等于或高于保险价值时,按实际损失计算赔偿,最高不超过保险价值,涉案保险合同具有不定值保险的性质。如按定值保险确定保险合同性质并以此为基础计算损失,既有违上述条款,亦不符合保险法意义上的损失补偿原则。综上,法院对被告关于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争点二,法院认为,投保单和附加条款B均是被告提供的格式文本,特别约定第5条及附加条款B第3条、第4条的免赔率条款均是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对该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应对其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虽然,被告提供的投保单,投保单的特别约定第3条记载附加条款B为保单有效组成部分,第5条载明因火灾、爆炸原因造成的损失,每次事故的绝对免赔率为15%,若与附加条款B冲突,两者以高者为准,投保人声明一栏原告签章确认被告对《财产综合险条款》的保险条款的内容所作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无异议。但是,投保人声明栏并未确认被告对附加条款B的保险条款履行过提示和说明义务。并且,被告的经办人童兴全接受法院询问时起初表示投保时被告未就投保单特别约定中的条款和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原告作明确说明,后面又以时间长为由表示记不清楚是否作过明确说明,难以认定被告在原告投保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对特别约定第5条记载,原、被告就该项约定是否为事后添加存在争议,从司法鉴定结果看,特别约定第5条约定与其他约定的笔非同一支笔书写而成,不能完全排除第5条为事后添加的可能。因此,凭投保单尚不足以证明被告对免赔率条款向原告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被告提供的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记载的特别约定事项(含免赔率条款)与投保单一致,但由于免赔率条款系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不仅要出示该条款,还应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并应对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但是,从附加条款B的内容看,涉及免赔率的第3条、第4条均未以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对保险单特别约定事项和附加条款B的内容对原告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故即便保险单和特别约定清单送达给了原告,原告在第一次诉讼时按10%的免赔率索赔损失,也不能由此认为在原告投保时被告就免赔率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原告认为免赔率条款不发生效力,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关于适用20%免赔率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三,第一,厂房损失的认定。经泛华公估公司与原、被告重新测量后,泛华公估公司认定估价96万元的厂房的投保比例为44.21%,并按修复价认定房屋损失为1 889 599.16元,残值111 154.19元。被告对公估报告认定的厂房损失无异议。原告认为,出险时厂房的损失额与实际价值一致,故应按960 000元赔偿损失。法院认为,公估公司以包含厂房地基在内的重置价为保险价值,按重置价格计算确定地基以上的房屋修复损失,并以保险金额和保险价值的比例来定损,并无不当。原告所述计算方法,实系将厂房地基以上被烧毁部分和地基部分均按全损计算,与实际损失情况不符,法院不予采纳。鉴于房屋实际处理后的残值为40 000元,故被告应赔偿的房屋建筑损失为(1889599.16-40 000)×44.21%=817 707.80元。第二,关于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的损失认定。首先,账内的房屋建筑,即梳棉保全间,小车间是按固定资产来投保的,投保比例100%,泛华公告公司经评估按修复价认定损失98 798.38元,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信。其次,机器设备损失,泛华公估公司首次公估认定机器设备损失共计3 919 220.71元,残值392 625元,补充评估的13项固定资产损失49 587.08元。由于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均不涉及投保比例,视为足额投保,而固定资产(含机器设备)的残值实际处理为  160 300元,故被告应当赔偿的固定损失为账内房屋建筑损失98 798.38元+机器设备损失3 919 220.71元+补充评估的13项固定资产损失49 587.08元-实际残值160 300元=3 907 306.17元。第三,关于存货的损失认定。其一,以何依据确定存货损失的问题。原告认为,应当依据出险时的流动资产账面余额减去出险后实际盘存完好成品金额来确定存货损失。被告认为,同意公估报告的损失计算方法,以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损失额加原告账面记载推算的半成品损失额为依据确定存货损失。补充评估的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则不属于保险标的,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法院认为,虽然,根据账面记载来估算存货损失理论上存在一定可行性,但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存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经过两次鉴定鉴定机构均无法从账面来确定原告流动资产的损失情况,故存货应当以实际受消防水淋和烧毁的损失额作为定损依据为宜。对原告主张的存货损失计算方式,法院均不予采纳。按照《保险公估机构聘请合同》的约定,泛华公估公司对保险标的进行现场勘查和损失鉴定并出具公估报告,公估报告作为赔偿的主要依据。事实上,泛华公估公司在原、被告的配合下对火灾现场进行了盘库、实地勘查,并根据现场受损标的情况在数据复原的基础上核定损失,并得出受消防水淋和被烧毁的存货损失数额,具有一定的科学性和较强的证明力,如无相反证据,应当予以采信。从公估报告和泛华公估公司回复法院的函看,涉损存货主要为色棉仓库受消防水淋的原材料价值577 022.53元、清花车间受损的半成品价值 613 268.34元、以及所有烧毁灭失的存货价值856 383.18元和补充评估的棉条桶、细纱管、粗纱管损失340 298.56元。原告对公估公司回复函确定的损失额有异议,提出漏算备用粗纱损失245 829.83元和原材料损耗4.7吨,未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被告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存货的保险标的系以账面记载为准。并且,被告在主张保险合同的不定值保险性质时亦辩称以何种价值投保一栏所载的内容仅仅是为了确定保险金额的需要,并非保险价值,按此意见,原告的账面记载应视为保险金额的计算依据而非区分和认定保险标的的依据,故应将保险地点内实际涉损的存货视为保险标的,否则对原告有失公允。并且,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标的地点内的存货作为保险标的,符合投保人投保时的正常合理期待。上述四部分涉损存货均在当事人约定的保险标的地址范围内,故均应认定为保险标的而应由被告承担保险责任。其二,关于存货损失赔偿额的认定。色棉仓库存放原材料价值577 022.53元,后因迟延处理导致全损。泛华公估公司认为原告经泛华公估公司数次通知后未及时施救导致损失扩大,按25%比例认定损失。法院认为,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通知原告及时处置存货,亦即未尽通知义务,对损失扩大有一定过错。泛华公估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26日、2月1日、2月21日三次函告原告,其中1月26日、2月1日的函件中也告知原告对受损标的进行及时施救,防止损失的扩大,但同时又告知原告处理时需征得保险人的同意,并告知要暂时保留火灾现场,上述函件内容不明确,易于使常人产生理解上的矛盾,故将施救未及时导致损失扩大的主要责任归于原告,有失公允。但原告专业从事纺织生产,应当知道原材料受水淋后未及时施救的后果,对损失的扩大亦存在一定过错。基于原、被告过错和公平考量,法院酌定按50%的比例认定色棉仓库的损失赔偿额为288 511.26元。同理,清花车间受水淋部分的存货损失,亦按50%比例认定,为此法院认定清花车间存货损失赔偿额560 809.94元。综上,法院认定火灾导致存货损失赔偿额为:棉条桶、粗纱管、细纱管损失340 298.56元+色棉仓库原材料损失288 511.26元+清花车间存货损失560 809.94元+所有烧毁灭失存货损失856 383.18元=2 046 002.94元。按照泛华公估公司的《情况说明》中对2012年12月26日出险时成品出库金额的数额由3 227 428.43元调整为3 058 497.71元,法院调整存货投保比例按7 732 539.98÷8096807.60=95.50%计算,被告应赔偿损失为1 953 932.80元。第四,关于施救费损失的认定。首先,救火的费用,原告提供了工资表、领(付)款凭证、消防器材登记表以及购买消防器材的发票,法院认为,关于2012年10月5日购买消防器材的发票,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发票所涉的价值1 917元的消防器材用于救火,符合常理,故法院对此费用损失予以认定。其他证据或为被告单方制作证据,证明力不高,或形成时间在火灾事故后,难以认定该费用与本案事故的关联性,故法院不予认定。关于看护费,原告主张从火灾之日起按每天600元,法定节假日1800元/天计算,算至理赔结束之日止,法院认为,关于公估报告出具时止的看护费用,公估报告按2人估算,符合正常看护工作需要,而每人每月3000元的工资计算标准,亦比较符合当地正常工资水平,法院对看护费计算标准予以认定,并核定自火灾发生之日2013年1月23日至公估报告出具日即2013年7月17日的看护费 35 000元。在公估公司完成现场勘查之后,原告应及时清理现场,并与被告协商及时处理残值,但原告未及时清理现场,直到2015年原、被告才确定由原告负责处理残值,双方在残值处理上都存在过错。考虑到原告在2015年12月下旬才处理完残值,期间必然要产生现场看护费或残值保管费,法院参照6 000元/月计算看护费用(或保管费),计29个月,共计174 000元,由原、被告按过错比例均担87 000元。为此,法院认定被告须赔偿施救费损失123 917元。原告认为迟延处理残值的责任在于被告,是被告要求原告保留现场,被告对此予以否认,但原告对该事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法院对原告的该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点四,法院认为,首先,厂房租金损失并非保险标的,不在保险人保险责任范围内。其次,火灾发生后,原告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亦因厂房毁损而无法继续履行,原告继续按原租赁合同向出租方支付租金亦不符合常理。再次,退一步讲,即便火灾发生后因保留现场和存放残值需要需继续占用原厂区并派员看护,在出租人拒绝占有、使用原厂区时,原告应当在公估报告出具后尽快清理现场,或减少占用场地空间、将残值转移保管,而不是仍按原租赁合同履行。并且,即便残值需要仓储或派人保管,根据残值状况和实际价值,按每月6 000元计算或负担该费用比较合理。上述已按6 000元/月计算看护费用的情形下,原告不宜再主张租金损失,故法院对原告的租金损失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五,法院认为,原告公估费18 595元,系为查明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依照《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费用18 595元应当由保险人负担。原告申请对投保单特别约定栏的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目的主要是证明免赔率条款无效。虽然,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未明确投保单第5条的约定是否与前四条的约定的形成时间一致,但关于二者不是同一支笔的书写的鉴定意见,客观上不能完全排除特别约定第5条为事后形成的可能,对免赔率条款效力的认定具有较大影响,故原告因笔迹鉴定而支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7 000元应由被告负担。关于原告支付宁波世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司法鉴定费30 420元,因原告的申请未能证明其诉讼主张,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为此,法院认定被告应负担财产损失公估费、笔迹司法鉴定费合计25 595元。

关于争点六,法院认为,按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赔付义务的,应当赔偿被保险人因此受到的损失。第二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应自收到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和有关证明、资料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其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数额不能确定的,应当根据已有证明和数据可以确定的数额先予支付。本案中,被告在收到原告索赔申请后即与原告共同委托泛华公估公司对损失进行评估,泛华公估公司于2013年7月17日出具《公估报告》。在《公估报告》出具之前,由于尚不能确定可给付保险金数额,故原告主张2013年7月17日前的利息损失,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在公估报告出具后可确定损失数额后,被告应当自公估报告出具之日起赔付,且不能以适用免赔率条款为由部分赔付。然被告仅在2013年5月21日、2015年9月17日分别支付原告保险金200万元、2 290 261.76元,显然存在迟延赔付,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利息损失。

综上,本案保险合同性质为不定值保险,而被告未就免赔率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免赔率条款无效,被告应当根据相应投保比例对原告本案火灾导致的厂房损失817 707.80元、固定资产损失3 907 306.17元、存货损失1 953 932.80元,合计损失6 678 946.77元负赔偿责任,扣除已付的4 290 261.76元,被告尚应赔偿原告损失2 388 685.01元,并承担相应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3日利息损失为614 146.18元:1.自2013年7月17日起以6 678 946.77-389 885.64-2 000 000=4 289 061.13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5月8日的利息损失216 150.81元;2.以4 289 061.13+389 885.64 = 4 678 946.77元为基数计算自2014年5月9日算至2015年9月17日的利息损失376 596.73元;3.以2 388 685.01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5年11月23日的逾期利息损失21 398.64元。施救费系为防止减少标的损失所产生的费用,被告应承担123 917元。公估费和笔迹鉴定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责任、保险事故性质、保险标的损失程度而发生的费用,该费用损失25 595元应由保险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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