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通知:
当前位置:首页
 > 审判信息 > 案例研究
上海弘奇永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侵害商标权纠纷案
发布日期:2019-08-25浏览次数:字号:[ ]

 

上海弘奇永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

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侵害商标权纠纷案

——商标知名度与字号使用方式是解决商标权与在先字号权冲突的重要考量因素

关键词:商标知名度 字号使用方式  权利冲突

裁判要旨: 在后注册的商标权与在先登记的字号权发生冲突时,未注册商标在企业字号登记时的知名度程度是解决两者权利冲突的关键。商标权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未注册商标在该时点具有相当知名度的,仅能对抗有接触的特定人的注册和使用行为。权利商标注册后,登记在先的字号权人仍有权在店招门头规范使用包含有商标文字的字号,但应当限定在原地域范围内、使用方式应尽量区别于商标性使用。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案件索引

一审: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8)浙0282民初2986号 (2018年6月5日)

二审: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2民终2726号民事判决书(2018年10月29日)

基本案情

原告上海弘奇永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称:原告系第9862735号“9862735 图片.png”商标权利人,“永和豆浆”字样是原告注册商标体现呼叫功能的显著部分,是原告提供的餐饮服务区别于其他餐饮服务提供商的重要区别点。被告未经原告合法授权,在提供餐饮服务的过程中,擅自在店招门头突出使用“永和豆浆”字样,造成相关消费者误认为被告提供的餐饮服务与原告具有特定的关系,使消费者混淆了商品和服务的来源,构成对原告上述商标专用权的侵犯。据此,原告诉请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害第9862735号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即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餐饮服务场所的店招门头使用“永和豆浆”文字;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包括原告调查取证、制止侵权、聘请律师所支出的合理费用);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辩称:2003年2月20日经慈溪市工商局核准设立“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此后,被告一直规范使用“金中永和豆浆”的字号,原告所述被侵权的商标系2014年4月7日注册,商标的取得晚于被告的字号注册近11年,且原告主张的第9862735号注册商标系组合商标,有一个卡通图像 +“YON HO”的英文+艺术化的“永和豆浆”四个中文字组成。被告所使用的字号与原告主张的注册商标具有明显区别,被告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注册商标的侵害。

法院经审理查明:第9862735号“9862735 图片.png”商标的注册人为永和食品(中国)有限公司,核定使用商品为第43类:自助餐厅、餐厅、餐馆、快餐馆、酒吧、茶馆、饭店、咖啡馆、流动饮食供应、自助餐馆(截止);注册日期为2014年4月7日,有效期至2024年4月6日。2016年6月27日,永和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永和食品(中国)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6月27日,永和食品(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原告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占使用第9862735号“9862735 图片.png”商标,授权性质为独占使用许可,被授权方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维权,授权期限为2014年4月7日至2024年2月27日。被告系一家餐饮店,于2003年2月20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食品经营、餐饮服务。最初的许可经营项目为:豆浆、面食点心复制、零售;饮料零售。后于2012年1月6日变更为小型餐供应(不含凉菜)。2017年8月2日,原告方对被告店铺进行录像、拍照取证,录像、照片显示被告的店招为“b524a424-9d34-40”,豆浆、油条等食品包装上没有“永和豆浆”字样,原告为此支出公证费1 500元。

裁判结果

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浙0282民初29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上海弘奇永和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立即停止在其经营的餐饮服务场所的店招门头使用“永和豆浆”文字的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永和餐饮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浙02民终272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裁判理由

法院生效裁判认为:解决字号与商标权利冲突,应当根据公平、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合理解决争议,具体来讲应当遵循保护在先权利、禁止市场混淆及尊重历史因素等原则。本案中双方关于被告对其门头字号使用是否属于突出使用争议较大,对比,根据我国司法解释,突出使用的前提是容易使相关公众产生混淆和误认。而判断字号与商标是否造成消费者混淆,应该以侵权行为发生时的有关事实为依据,同时还应当考虑销售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渠道与方式;是否有证据证明已经造成了实际混淆及被告是否具有利用或者损害他人商誉的故意等因素。在判断混淆时还应考量地域因素,由于字号权的效力弱于商标权,商标一旦核准注册,即可在全国范围内产生排他效力,而字号则仅在其登记地域内享有当然的排他效力。本案中,金中永和店企业名称登时注册时间明显早于弘奇永和公司商标注册时间,弘奇永和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金中永和店注册时在浙江省尤其是宁波市范围内具有较高知名度,以致慈溪市当地的消费者对其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和误认。金中永和店在其登记注册后至今经营饮食店,在慈溪市范围内其在店招门头使用其企业字号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被告在使用其字号时采取了与原告注册商标存在明显差别的图形标志“”,该图形中除戴厨师帽的卡通人物外突出使用了“金中”二字,“金中永和豆浆”六个汉字大小相同、排列规整,字体与原告注册商标明显不同,即被告采取了尽量避免混淆的方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根据保护在先权利的原则,被告在其店招门头上简化使用企业名称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注册商标的侵犯。

案例注解

这是一个典型的字号权与商标权冲突问题。本案所涉“永和豆浆”品牌在国内两岸三地的快速餐饮品领域拥有较高知名度,其特殊之处在于被诉侵权人金中永和店的企业名称“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登记时间时间比原告主张权利的“9862735 图片.png”图文商标注册时间早了11年,但众所周知其文字部分中的“永和豆浆”在被告企业名称登记前在台湾地区系作为关联企业的企业字号使用过。承办法官一方面内心确认被告在注册企业名称时应当知悉“永和豆浆”,具有搭便车的故意,另一方面原告提供的知名度证据要么是复印件,要么是涉案商标或关联商标注册后的证据,即不能证明涉案商标在注册前即具有知名度。因此,如何明确在先注册的企业名称权和注册在后商标权的权利界限,协调保护在先原则与诚实信用原则是本案的难点。

在被告的企业名称登记时间先于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取得时间的情况下,如果被告规范使用其取得的企业名称权,或者根据行业惯例简化使用企业名称[],根据保护在先权利原则,被告以享有在先企业名称权进行抗辩的,一般都能成立。[]但是,对在先企业名称权的保护并不是绝对的,司法裁判中通常需要通过考察被诉侵权人的主观意图作出其是否越界的判断,作为判断其是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是否构成善意使用的标准之一。如:1.被告虽然取得企业名称在先,但其是在原告注册商标已具备一定知名度的情况下,才开始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简化或突出使用其字号的,则主观恶意明显,在先企业名称权抗辩不能成立。2.被告虽是依据惯例简化或突出使用字号,或者简化或突出使用该字号具有相当的历史因素,但若在原告取得商标权后,被告行为导致消费者混淆误认的,那么为了划清商标权与企业名称权的边界,避免市场混淆,法院可在认定不构成侵权的基础上,要求被告规范使用其企业名称。[]因此,认定在先注册的企业名称行为是否构成对在后注册商标的侵权,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考量:

一、着重考察被诉企业名称登记前未注册商标的知名度,确立其权利界限

商标法实行自愿注册原则,注册商标权人依法享有商标专用权,有权禁止他人在同类或类似商品或服务上使用相同或近似标识。未注册商标则不享有商标专用权,其获得保护的前提是必须先于冲突权利使用,必须满足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其使用目的是为了识别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且必须在中国国内使用,同时满足接触或知名度要件,特别是知名度要件,直接决定了未注册商标获得保护的可能性、强度和范围:1.未注册的驰名商标有权禁止他人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注册[];2.有一定影响力的(知名)未注册商标有权禁止他人抢注或使用[],并有权在原范围内继续使用[];3.普通的无影响力的未注册商标仅有权禁止与未注册商标有接触关系的对象上,即代理人、代表人或合作、合同关系人等,其余非接触的一般公众则不再禁止之列。[]简而言之,未注册商标的知名度越高,其权利范围越广、强度越高。

正因为如此,原告往往会提交大量的证据来证明其权利商标的知名度。但知名度并不是永恒不变的一项指标,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商品市场份额的改变及广告宣传的范围、程度、资金投入等的因素而不断地发生变化,尤其是在被控侵权行为持续时间长达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情况下,权利商标在未注册时的知名度与提起诉讼时注册商标的知名程度并不相同,甚至可能有非常显著的变化。以哪个时间节点来审查注册商标知名度对于权利的保护与平衡非常关键。

我们认为,从利益平衡的角度看,应以被控侵权行为开始时即被告登记企业名称的时间点作为审查未注册商标知名度的时间节点,以此确立商标的权利界限。一方面可以督促商标权利人及时地行使、维护自身的权利,对于权利人而言,起诉的时间与其被侵权的时间越接近,权利人收集提供其知名度证据的难度就越低;另一方面可以维护善意的在后的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如其注册企业名称时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在国内或者其所在地区并不知名,则企业名称权利人经过多年诚信经营所积累起来的商誉同样值得尊重和保护。

本案中,原告提供的知名度证据均为2003年2月20日被告企业名称注册登记之后的证据,涉及被告企业名称登记之前的知名度的仅为记载了企业发展历程的永和时讯复印件,二审提供的杭州日报宣传也仅能证明其在1999年和2001年在杭州地区对企业进行过宣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金中永和店注册时在浙江省尤其是宁波市范围内具有较高知名度。因此,原告涉案商标在注册前只能享有普通未注册商标的保护强度,即仅有权禁止与未注册商标有接触关系的对象上,即代理人、代表人或合作、合同关系人等。

二、从被告使用企业名称的客观方式考察被诉侵权人的主观意图,确定其权利界限

企业名称经核准登记后,权利人享有在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的基础上使用企业名称进行民事活动,并有权适当简化使用。但由于字号权的效力弱于商标权,商标一旦核准注册,即可在全国范围内产生排他效力,而字号则仅在其登记地域内享有当然的排他效力。因此,字号权利人在行使自身权利时应本着诚信原则合法行使,企业名称的简化使用应当以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为前提,若其具有搭便车和进行不正当竞争的意图,其使用方式容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法院会倾向于认定被诉侵权人逾越了权利边界,构成侵权。

司法实践中,对于权利商标注册后被诉侵权人使用商标文字的主观意图一般从使用方式、知名度、销售渠道与方式、经营规模与地域等等实际使用的客观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被告企业名称全称为“慈溪市浒山金中永和豆浆店”,其中“慈溪市浒山”为区域,“金中永和”为字号,“豆浆店”为行业类别(主要经营项目),被告在其店招门头上使用的标识为“”,即底色为红色,上有图形标识“”+大小一致的白色楷体汉字“金中永和豆浆”组成。且被告在简化使用企业名称时采取了与原告注册商标存在明显差别的图形标志“”,该图形中除戴厨师帽的卡通人物外突出使用了“金中”二字,“金中永和豆浆”六个汉字大小相同、排列规整,字体与原告注册商标明显不同,即被告采取了尽量避免混淆的方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

综上,法院在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商标在注册前已经具有相当知名度,且被告在原告商标注册后亦已经合理注意义务,采取了尽量避免混淆的使用方式,并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保护在先权利的原则,被告在其店招门头上使用其商号的行为不构成对原告注册商标的侵犯。

 


[]《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从事商业、公共饮食、服务等行业的企业名称牌匾可适当简化,但应当报登记主管机关备案。

[]如在杭州中融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诉中融基金管理有限公司等侵犯“中融”商标专用权纠纷案中,原告的“中融”商标于2003年1月经核准注册;被告的企业名称于2002年6月经登记取得,并于2004年3月发行了名为“中融景气行业证券投资基金”。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将基金冠以“中融”字样的行为,已经超出对其企业字号的正当使用范畴,构成侵权。但二审法院认为,基金管理公司依据基金命名惯例,在其发行的基金中使用其企业字号作为构成区别于其他同类产品的特有名称时,应认定为对其企业字号的正当使用,并不构成对在后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一审案号: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杭民三初字第118号;二审案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浙民三终字第153号。

[③]在构成侵权的知识产权权利冲突中,规范使用可作为停止侵权的具体方式;不构成侵权的,规范使用可作为法律上的负担。”参见孔祥俊:《商标与不正当竞争法原理和判例》,法制出版社2009年版,第633页。

[④]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⑤]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再如《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经营者不得实施下列混淆行为,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一)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

[⑥]商标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商标注册人申请商标注册前,他人已经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先于商标注册人使用与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无权禁止该使用人在原使用范围内继续使用该商标,但可以要求其附加适当区别标识。

[⑦]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就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与他人在先使用的未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申请人与该他人具有前款规定以外的合同、业务往来关系或者其他关系而明知该他人商标存在,该他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

 

返回顶部】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Produced By 大汉网络 大汉版通发布系统